第(1/3)页 沈青梧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 办法有,思路也有。 三年前大姑那台手术之后,她在军区医院跟师父一起研究过好几例术前调理的疑难病例。 有胃切除的,有肠道肿瘤的,还有一例是脾脏旁边长了血管瘤、外科不敢下刀的。 师父带着她一起看片子、摸脉、定方案。 几年下来,中医在术前炎症控制和水肿消退上的作用,她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框架。 哪些穴位在术中牵拉迷走神经时能稳住心率,哪些方剂组合能减轻组织渗出,哪些情况该用活血化瘀、哪些情况该用清热解毒,一条一条在脑子里排得清清楚楚。 但苏振邦这个病例不一样。 不是肿瘤。 肿瘤再凶险,说到底还是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。它有供血,有被膜,和周围组织之间有相对清晰的层次可寻。 哪怕长得再刁钻,上了手术台,找到层次就能一点点往下剥离,像剥一颗紧紧裹着核的果子,费功夫,但有路可循。 但弹片不是。弹片是外来物,是钢铁,是二十年前战场上打进身体里的一块异质。 它没有供血,没有层次,周围的组织也不是正常的组织反应,是二十年慢性炎症反复刺激出来的增生纤维和瘢痕。 那是身体在拼命包裹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,胡乱打上的补丁,粗糙、无序、没有章法。 里面哪一层连着主动脉外膜,哪一层已经钙化成硬壳,哪一层还有松动的余地。所有这些东西,片子上显示的只是模糊的阴影,真正什么情况,只有上了手术台才能真正看清。 中医再能调理,也不可能把一块钢铁化成肉,不可能把二十年乱长的瘢痕重新理顺成正常的组织层次。 她见过类似的伤,军区医院里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,身体里带着弹片、带着碎骨,还有各种各样战场上留下的东西。 师父接诊过几例,她在旁边看过。 每回拿到片子,都是先看再摸,摸了再想,最后也只能说一句“试试看”。 这种伤,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,病人能吃能走,可内里什么情况,谁也不敢打包票。 术前能做的,是把所有能控制的因素控制到最好,剩下的交给运气。 说实话,沈青梧她不想接这个活。 她来京市是上学的,而且现在的身份是医学院的在校学生,附属医院的实习生,不是“羊城军区医院中医科”。 每天的工作是查房、写病历、跟刘大夫出门诊,不是站到手术台上去参与一个随时可能会大出血的高风险手术。 她没有这个责任,也不想在这个位置上出这个头。 做成了,未必有人记得她的功劳。大概会说是协和赵主任主刀有功,谁会提一个实习生呢? 第(1/3)页